保契锐评

即便新闻发展到今天，流量焦虑与流量恐慌依然并存。

国庆假期前最后一个工作日，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的官方微信公众号正式发布李全严重违纪违法被开除党籍的消息。

阅读量当天飙升至10万+。

在众人披星戴月地奔赴假期目的地的关键时点，如此流量当然证明了硬新闻的价值，但更证明了反腐尤其是金融反腐的全民热度。

相较抖音微博小红书等八卦流量高地，更注重内涵价值的微信公众号的阅读量早已东风不再。但在非常规工作日还有如此高的阅读量，金融反腐的意义可见一斑。

当然，作为实体经济的血脉，金融领域反腐的价值和意义无须赘述，反腐的力度亦已达空前之境。

有媒体根据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不完全统计，2024年年内，截至9月10日，在金融业领域，已至少有67人被调查，45人被处分。其中，被调查的中央一级党和国家机关、国企和金融单位干部达到53人，去年同期为48人。

就保险业而言，年内被调查或处分的干部有8人，且整体分布亦较为集中，与银行相比，不论人数还是涉及机构数量，仍处于初始阶段。

利剑已高悬，但如何反腐却是个精细活。

“瓷器店里打老鼠”是业内对金融反腐相对较为一致的观点。

尽管据此提炼出的投鼠忌器一词，在当下更多被视为贬义词，但从其正解看，却始终是一个中性词，其本义为想掷打老鼠，却担心老鼠身旁的器物被击坏而不敢下手；后比喻做事有所顾忌，不敢下手。

对此，历史上亦有很多知名的故事，最出名的当属贾谊在《论政事疏》中据此提出的“刑不上大夫”。

尽管这一提法与今天我们法治社会中“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说法完全相反，但在汉文帝一朝却成为铁律，究其原因则在于，其提出的这一言论，真心实意为皇帝好。

贾谊认为，皇帝、大臣、百姓，就好比房子、阶梯和地面，房子为什么看上去这么高大雄伟呢？是因为有阶梯把房子和地面隔开了，如果没有了阶梯，房子看上去就不会那么雄伟了。

而“刑不上大夫”的考量依据则在于，上大夫与尊贵的皇帝离得非常近，如果让官员与老百姓受一样的惩罚，皇帝的权威也会跟着减弱了，这就好比打老鼠，如果老鼠离器皿太近，打了老鼠却要伤到器皿，就有点划不来了。换言之，打老鼠还要顾忌器皿，何况是处罚臣子呢？

自此，“大臣有罪，皆自杀，不受刑”的规则便盛行起来，直至汉武帝一朝才逐渐被废弃。

在金融反腐已走进深水区的今天，金融反腐要不要考虑更多，不仅会影响到后续反腐的走向，更会影响到反腐的实效。

要不要考虑系统性风险。金融尤其是保险业的立业之本是诚信，而诚信的基础则是管理人（保单资产）忠诚勤勉地履职，一旦管理人内部出现监守自盗或其他违法违规事件，对行业的冲击不可谓不大；二是，系统本身的稳定性，在“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一中华文化固有的思想传承之下，为避免累及更多人，相关风险只能用更多的非法手段或更大的代价去弥补、去掩盖，但一个个风险累积到最后，自然是对行业整体稳定性的侵蚀。

要不要考虑系统性塌方。假期宅在家，为了打发大把的时间，不仅再次翻阅了一遍《明朝那些事》《饥饿的盛世》，还根据朋友推荐，粗粗地翻了一遍《唐朝诡事录》。朝代不同，历史却惊人地相似，贪腐几乎无一例外的都是系统性的，区别只在于是否遇到“仁慈的君主”——不同裁量者在不同环境下的结果自然不同，有杀一儆百者，有杀万以防漏一者，但共性是只要涉及贪腐，背后注定牵涉无数同流者，如何处置，则实实在在地考验着行业打击腐败的决心和耐心。

当然，任何反腐都会牵涉诸多因素，但如上所言，核心只有两点，一是要不要抓老鼠，至于是从瓷器中抓出一只老鼠还是一窝老鼠等延伸出的问题，则是次要矛盾；二是如何抓老鼠的问题，也就是说是精准定向地只抓老鼠而不要毁掉瓷器，还是宁可玉碎也要把老鼠全部抓住的问题。

具体到保险业而言，老鼠当然必须要抓，绝不能因为一只老鼠毁掉一锅汤，如果确实在抓某只老鼠的过程中捞起了一大窝，不打破瓷器就不能一网打尽的情况，那另起炉灶也未尝不可。毕竟，市场化的机构早有更名新设的成功先例。

至于如何抓老鼠的问题，当然离不开健全的制度、有效的法治、更加独立的纪委以及更加通畅的监督机制等。

但捕鼠器设计得再精巧，捕鼠方案再天衣无缝，只要人为地挪动下摆放和发力方向，或许抓住的就是仓鼠而不是老鼠，尽管老鼠和仓鼠外形差不多，可一字之差却差之千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