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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作者:    时间:2007-6-30 22:18:46]

寿险营销是一种广泛寻找客源,不断进行拜访接触,最终促成签单的动态过程。这便需要营销员们具备持之以恒的信念和坚定不撼的信心,以及百折不挠的超强承受力,面对各种复杂变数,须做到游刃有余,从容不迫,以不变应万变。
一个优秀的寿险营销员必须拥有良好的心理素质。
  周辛楠的坚持不懈和“死皮赖脸”,终于促成了一笔业务。这个客户尽管“石头一样顽固,狐狸一样刁滑,桐油畚斗一样滴水不漏”,却硬被“蛇一样死缠不放”的周辛楠攻破城池,举起白旗向他“投降”,签下了一份七千多保费的单子。
  下午周辛楠进单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营销部,大家纷纷来请教、打探、祝贺,把周辛楠捧成炽手可热的“焦点明星”。得意洋洋的周辛楠紧紧攥了七千多元的转帐支票,像一匹欢快的小马驹似地奔进办公室,郑重交给会计徐蔚波。
  徐蔚波恭贺周辛楠的同时不忘要他谈谈展业经过。周辛楠口沫横飞,把签约过程夸张地描绘成上刀山下火海般艰险,标榜自己是如何克服艰难险阻,客户是如何束手就擒。
  一场绘声绘色的讲述,听得众人半信半疑。徐蔚波对面的女核保员把周辛楠交上的保险单审核一遍,捏起长方形的橡皮印沾一记印泥,啪一下盖上“同意承保”四个字,圆白的脸似笑非笑地说:“喔唷!周辛楠,尕厉害!实在看不出!晁菀珍强将手下无弱兵。”
  袁国伦老远伸出厚大的手掌亲切与周辛楠相握,提议他明天在晨会上讲授展业经验。
  晁主管为组员签单成功欢喜不已,爽朗清脆的笑声传向四方。
  周辛楠神采飞扬,中了状元一样春风得意,在办公室进进出出,连自己也搞不清该干什么。他在袁国伦的皮转椅里躺下来,给苏晓鸣和伊舟打电话报告喜讯,他边笑边说,情绪激动而语无伦次,咧着牙白沫星子溅了一办公桌。
  第二天晨会上,周辛楠作了展业讲述,把他的“成功的喜悦”让大家得到分享。
  晁主管显得比任何人更高兴,一把抓起揩刷抹去业绩棒上周辛楠的那个被涂抹成娃娃脸蛋的零蛋,粉笔工整地填上保费数额。这一笔保费的加入,使五组本月计划业绩提前超额完成。
  伊舟拍着周辛楠的肩膀说:“恭喜你呀!”
  苏晓鸣慨然地说:“看来五组只剩我孤家寡人吃‘蛋’。”
  晁主管鼓动地说:“苏晓鸣呀,你要加油呐。争取第二个月转正。你也像周辛楠那样,给我来个突然惊喜。给我们五组再来个冲击波。我相信你,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苏晓鸣惨然一笑。
  晁主管说:“你的笑里让我看出你对前途好像很悲观,没有信心的样子。这不行。对自己没有信心,这是人生最大的悲哀。年轻人嘛,把挫折当成抗生素,时时刻刻增强免疫力。我认为自信是干任何事最重要的信念保证和不竭的精神动力。”
  苏晓鸣淡然又是一笑。
  晁主管随之问周辛楠:“你本月转正有信心没有?”
  “怎么没有。”周辛楠信心十足地说,“不过,本月我转了正,晁大姐你打算该奖励我什么呢?要不到太平洋咪一顿。嘻嘻嘻。”
  “嗬嗬嗬!”晁主管爽朗地笑着说,“太平洋档次稍微高了点,我们工薪阶层五星级目前消费不起。至于以后大家发了财,钓鱼台国宾馆都没问题。本月你们三人全转了正,晁大姐保证‘富达’要么‘南山’请你们大啜一顿。”
  “你还工薪阶层?你工薪阶层,那我们是什么,是丐帮弟子了。”周辛楠心情畅快,话也特多,他夸张中带了诉苦的口吻说,“签这张单子,实际上我跟丐帮弟子没多大差别,顶多衣裳穿得稍微体面了点。原本是远房亲眷,开了家小公司。我前前后后上门拜访不下二十回,还挽了我外婆出面做动员工作。外人法子没有,我不相信自己亲眷都摆不平。我癞蛤蟆吃秤砣,铁下了心。如果他这个面子也不肯给,我翻脸都不肯息。后来被我逼得实在没办法好想,只好答应。做了一个多月保险,现在我算真正体会到,要面子就吃不了这碗饭。杨‘神甫’的话还是有道理,做保险一定要‘城墙的脸,媒婆的嘴,兔子的腿’。”
  晁主管滔滔不绝地说:“我们寿险营销员,最大职责是更新客户观念和消费意识。客户的拒绝是考验我们的敬业精神是否合格过关。比如们逛商场看到一件不是十分需要的商品所采取的态度和客户最初对寿险产品的心态是相同的,所以我们要做的首要任务是设法唤醒唤起他们的求购欲。只要改变了人的思想,人的行动也自然而然会发生变化。我们特别要注意掌握客户的心理动态,把准他们的思想脉搏,把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到你的观念上来。这就是一门学问。你们其实好好要学习一下心理学。像苏晓鸣上次和客户争论是非,这是错误的行为。我们可以允许客户犯错,但我们不能谅解自己的方向错失和意气用事。我希望下不为例。实话告诉你们,做熟练了保险,你们一定会真心爱不释手。保险营销是关系网络的事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只会越大,越宽广。现在社会,人际关系可比什么都重要,你从事保险,要跟各行各业的人打交道,交朋友,关系网络密布,辐射面广阔,这对任何人来说,是事业成功的基础。朱镕基曾说过,中国的保险业还处在一个拓荒时期,发展程度远远不够,要有一个大发展。这进一步表明我们的事业前途无限光明!”
  “神甫”杨学敏挟了他形影不离的黑皮笔记本刚给三组的营销员讲了一大通寿险理念,正走进五组的会谈处。他先向周辛楠一阵祝贺,接着询问伊舟和苏晓鸣的业务进展。
  伊舟信心十足地表示有望本月转正,苏晓鸣一脸无奈地默不作声。
  杨学敏同任何一位主管一样,语言激励法是他的看家本领。他对他们仨一篇热情洋溢的鼓励激发,继而老生常谈地提示他们在展业中的注意事项,随后是对未来寿险事业作了一次展望,勉励他们仨人要勇敢顽强地举起双臂迎接中国寿险高潮的来临。讲完后看看手腕上的手表,问他们仨有否兴趣参加下午的衔接教育。晁主管也不失时机支持杨学敏的建议,怂恿他们下午听听衔接教育。
  所谓“衔接教育”,是针对一些营销员经历三个月试用期而没有转正,分公司见他们一贯表现还可以,暂时没下达辞退决定,给予一个月不等的延期。延长试用期的营销员,一般每天下午必须参加一个小时左右的衔接教育。衔接教育的内容与晨会的性质大同小异,只是多敲几下警钟而已。
  “神甫”前脚一走,袁国伦后脚走来叫晁主管领取“大通金卡”的申请表格。组里三位试用期内的组员每人办理一张。
  大通金卡具有借记、储蓄两用功能,所有大通保险寿险营销员可以凭此卡到当地的大通银行进行交易。每月十日宁波分公司财务部会准时将个人的当月佣金打进各人的户头里。
  伊舟上月的佣金收入不菲,尽管还未打进个人户头,但伊舟已经算了又算,成竹在胸了。周辛楠和苏晓鸣没有业务,头月勉强可以领取六百元的生活费。假如第二月仍然没有一张单子进,公司支付的生活费便倍减为三百元。倘若最后一月仍空空如也,最后的一百五十元一般往往成为营销员卷铺盖滚蛋的“路费”。至于不断有单子进,试用三个月中除了按规定提成的佣金,六百元标准的生活费一分不少照发。
  三组主管沈希明笑嘻嘻地要周辛楠庆贺庆贺,说中饭应该安排好,饭后找个地方潇洒一把。
  伊舟和苏晓鸣一致赞成。周辛楠自知在劫难逃,只好勉强应承。毕竟进了单子,心里高兴。他大致算了算应得的佣金着实可观,不由笑逐颜开,咧着嘴大半天合不拢。
  中午午饭周辛楠安排在排挡里解决了一顿。饭菜不是很丰富,一盘油焖茄子烧得焦烂,苦中带酸,一碟花生米屈指可数,一大盆芋艿头炖骨头却找不见一星的肉末,两条煎带鱼小如手指,一盘西兰花盐太多,而番茄炒蛋炒得糊糟糟一堆,看着食欲潮水一样退去。
  沈希明不满地嚷着周辛楠“抠门”,非要去点几个象样的“菜”。周辛楠无法收场,只好加了个菜卤蒸小梅鱼。好在酒水灌个饱,最后没人要饭,否则必定还要添个汤什么的。结帐时周辛楠为三元零头和排挡老板好一会儿争执。
  饭后沈希明领路,去了新开张不久的“宇宙锋”娱乐休闲城。
  “宇宙锋”娱乐休闲城,舜城首屈一指的娱乐场所,以设施齐全、豪华气派、适合各种消费阶层著称。宇宙锋,一听名字就不同凡响,巍然矗立在舜城中心,一副傲视群雄的气魄。十层高的大楼流光异彩,富丽堂皇,不仅是舜城,也是宁波地区的娱乐“大佬”。一楼是大酒店,生意红火兴隆,外围停泊的车辆数都数不过来;二楼是清雅柔曼的大众舞厅,三楼暴风骤雨般的迪厅,四楼经营咖啡美食,五楼是棋牌,六楼是KTV包厢,七楼美容健身,直到十楼,凡是休闲娱乐的项目,在宇宙锋一应俱全包罗万象。
  一行四人乘电梯直上六楼KTV包厢层。服务台的领班狗见到主人一样热情地迎上来,向他们介绍包厢,忙不迭引荐小姐。
  伊舟高深莫测的一副样子,似乎对什么都满不在乎,一切听之任之,客随主便。苏晓鸣惶惑不定,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谔讶着,明知这不是他这个阶层的人来的场所,略有犹豫,但腿还是跟着进来。
  沈希明临这种场合完全是轻驾熟路,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四处搜索着正点“目标”。
  周辛楠因为担负着“做东”的角色,心里有点放不开,记挂着皮夹子里的票子,不敢轻举妄动,暗中一个劲懊悔不该来,窃窃咒骂沈希明造孽。
  领班领着他们径直进了个豪华型大包厢,屁股还没落座,服务员端进茶水忙调试音响。
周辛楠眼白一翻对领班说,包厢大了点,四个人只玩一下就去,要求换小包厢。
  领班说,小包厢太没派头,音响设备也差。沈希明接上说:“谁说只有四个人,等下我还担心坐不下哩!哎呀,蛳螺壳里哪能做道场。”
  周辛楠忙事先声明说:“包厢钱我出,要叫小姐小费都自己来,我不管的。”
  四人坐定,领班问要不要小姐。周辛楠慌忙摇头回绝。伊舟看苏晓鸣的态度。苏晓鸣一口否决。周辛楠宽下心说:“小姐有什么好,不如痛痛快快唱几只歌来得实惠。”
  沈希明坚持要叫小姐。伊舟笑着说小心打黄扫非。领班接上说:“这个你们放心好了,保险没问题。我们公安局有人,有行动会提前来消息。”
  领班说“保险”两字,让人听着心里咯噔一下,揭了短一样的别扭。
  见大家没有叫小姐兴趣,沈希明也不好轻举妄动,心里痒痒难搔,借故去厕所三番两次往外溜。伊舟说沈希明患前列腺增生的老头也没他这么跑得勤。周辛楠一边设定着空调的温度,一边颇有见识地说:“我看老沈实在想叫小姐呢。等他来,问问洗手间哪里,晓得才怪。以为真去方便,还不是打探‘市面’去的。”
  苏晓鸣唱了几句《心太软》跑了调,换《千纸鹤》,“折折叠叠”跟不上调,又换《透过开满鲜花的月亮》,气流又噎住,声音哑了下来,便撂下麦克风喝水。
  周辛楠说苏晓鸣尽唱老掉牙的歌,跟不上潮流。
  伊舟捏着遥控点了首前苏联的《喀秋莎》,像模像样唱了起来。唱得还有几份水准,唱得得意顺畅时禁不住站起来,一只手打和着旋律挥舞。
  苏晓鸣吃了不少拼盘里的水果,茶水又灌两杯多,正出门找洗手间。
  周辛楠噱笑着说:“你别老沈一样出去不回来。漂亮小姐热情大方,小心一把拉住回不来。”
  苏晓鸣从松软的红地毯走道出去,喧闹嘈杂的嬉笑、叫嚎声迷雾浓烟似地交织一起,擦肩而过的女人果然个个妖艳妩媚,有的包厢门没关紧,目光不意间窜进去,看得人眼热心跳。
洗手间淡淡的藏香味道很好闻,心神微微一爽。朝明亮光洁的镜子一照,面容白里泛红,觉得比喻成苹果是很贴切。
  从洗手间出来,眼睛注意着包厢门框上的编号。另外一间包厢的门豁然打开,赫然走出一男一女。男的脑满肠肥,女的性感靓丽。苏晓鸣一瞥慌忙别过脸,怕被认出似地仓皇溜避开了。那女的不是别人,恰恰是他们大通寿险营销部赫赫有名的性感娇娃叶菲。
  包厢里这时已经多了个靓妞,正跟沈希明亲昵着,当伊舟和周辛楠不存在似的。这沈希明还真大胆,旁若无人地又搂又抱,卿卿我我地调着情,看得周辛楠心猿意马,眼馋不已。
  苏晓鸣倒不好意思起来。伊舟提议下楼去跳舞,就此回避,为沈希明“放肆”创造机会。周辛楠起先不愿离开,一是心疼又要花费,二是想饱饱眼福,亲眼目睹一回精彩的现场直播。
  伊舟随口说了句舞厅里美眉不要太多,立马使周辛楠改弦更张,一把掼掉麦克风火急地要破门而出,临走不忘给如愿以偿的沈希明叮咛一句:“兄弟,你可多保重!——我们包都在这里,你看好了。”
  沈希明哈哈一笑,提醒他们去舞厅先到外头服务台领取一张“消费卡”,凭卡可以享受优惠,用不着另行买票。
  二楼大众舞厅,人多嘈杂,光线忽暗忽亮,舞曲喧响不断。他们仨紧随了服务员小手电光圈的引领,拣了个没人选定的空位坐下。
  舞池周围黑鸭鸭坐满人,顶上闪光的圆球转不停,舞池中人影摇晃,像闪电中一群昆虫蠕动。有鹤发童颜消遣晚年、营造生活浪漫的金、银婚期的老年夫妇,有搔首弄姿、耐不住寂寞的半老徐娘,有头发油光可鉴、眼睛东张西望伺机而动的狩猎者一样的闲汉,有操南腔北调、从事各行各业的外省人员,也有一些乡下农村刚出来的本地男女青年。
  周辛楠饥饿的目光扫射着人影憧憧的舞池,忽然两个相拥起舞的年轻女子引起他的关注。见长发女子舞步生疏,时而错乱,显然是生手,而另一位短发的丰满的女子尽管跳得也不怎么熟练,却正担当教练的角色教导同伴。
  周辛楠立刻感到机会来临,拉过伊舟准备上阵。
  伊舟揿灭烟蒂,冲苏晓鸣憨笑一声,兴冲冲闯进舞池。
  周辛楠拦截两位女子,做了个“请”的姿势。两女子还没反应过来,其中长发那一位已被拉走。短发女子一怔,动作虽显得被迫,但并不被突如其来的“打劫”介意,大大放放跟面前这位戴眼镜的男青年翩跹起来。
  这一幕苏晓鸣看在眼里,艳羡在心,自愧弗如地自叹落伍。
  苏晓鸣收回目光朝前后看了看,灯光摇曳处,一对情侣模样的人依偎一团,而且离他仅隔半道拦板。苏晓鸣即刻认出女的便是叶菲。
  叶菲只薄薄穿了条纤细的吊带式短裙,魅惑的双肩自然袒露,一切都若隐若现,给视觉造成诱惑的冲击。那男的背对着苏晓鸣,只一团圆乎乎的灰背影。但他们的说话声尽管细语轻柔,但苏晓鸣还是听得分明。
  那男的说:“菲菲呀,我发现你的身材越来越棒了。”
  叶菲娇滴滴一串甜笑,说:“鲍老板,你对人家又讽刺加打击。人家感觉最近胖了很多唉。”
  “没有的事,我看正好。”鲍老板笑嘻嘻地说,“你说你胖,胖在哪里?我摸摸。”
  叶菲咯咯地笑,挤动着胳臂说自己怕痒。这时鲍老板的手机响了。鲍老板叹了口气,很不情愿的接电话,语气中充满厌烦,和叶菲刚才的态度判若两人。没说几句就不耐烦地挂了机,没好气地嘟囔:“烦也没有的,一餐中饭没去吃,电话就来不断了。”
  叶菲问谁打来的电话。鲍老板颓然说:“你说这样烦人的还会有谁?屋里的黄脸婆呗——真个头痛!”
  “这说明她在乎你呀。”叶菲说,“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嘛。”
  “高兴?你说我高兴得起来吗?”鲍老板感慨万端地说,“我现在悟出一个道理,聪明的男人一辈子不该结婚。一结婚悲剧开幕。男人想要干番事业,老婆是累赘。——这女人也奇怪,没结婚前一个个可爱得像天使,一结婚,有了小孩,便会慢慢变成魔鬼。现下不是流传一句话,未婚少女小黄蓉,已婚妇女梅超风!人家黄蓉聪明伶俐多可爱呀,那女魔头梅超风杀人不眨眼,多可怕。”
  叶菲假装生气地小嘴一噘,拧了鲍老板胳膊一下说:“你把我也包括在内了吧?别忘我也是女人。我要替咱们女同胞向你们臭男人讨回公道。”
  鲍老板讨好地狡辩说:“我没说你。我哪敢说你。你不能跟她们比。我呀,要早认识你就谢天谢地了。人长得漂亮,又温柔,又体贴人,又能说会道,好得来是打着灯笼也寻不着的。”
  叶菲顺势把头靠到鲍老板胸膛,声音压得很轻又细,轻佻地说:“你们男人呀,就喜欢白天像贵妇晚上像荡妇的女人。”
  鲍老板嘻嘻笑着手臂蛇似地缠绕住叶菲的细腰,紧紧箍着,调谑地说:“我那黄脸婆有你的十分之一我就心满意足了。她整个一老尼姑,像什么呢,我怀疑以后下去有可能变成灭绝师太。”
  叶菲哧哧笑起来。鲍老板也跟着笑,想象着老婆变灭绝师太的虚幻情景,越笑越开心。叶菲躺进鲍老板怀抱,呢喃般地说:“鲍老板,你答应的保单什么时候签?”
  鲍老板说:“不就几份保险嘛。你想什么时候签就什么时候签。”
  叶菲不容违抗地撒娇说:“我想现在就签呢。”
  鲍老板说:“你呀,做生意还真会挑时候。黑灯瞎火的怎么签?”
  叶菲说:“别说话那么难听,什么‘做生意’,人家听了还以为我是什么人呢。”
  鲍老板轻浮地捏着叶菲的鼻子,热情高涨起来,邪笑着说:“行!皇后娘娘金口一开,哪个胆敢违抗。走!回包厢。”
  望着鲍老板搂住叶菲的肩头的身影消失,苏晓鸣舒了口气。对于叶菲美色诱保单,他是首次领教,只有望洋兴叹的份。
  色相引诱客户就范,是叶菲一贯的拿手好戏,整个营销部是公开的秘密。这种用不正当手段骗保的行为,虽然违悖于营销职业道德,但寿险部经理袁国伦向来所采取的态度同大学校长对待男女生恋爱问题的策略相同,睁一眼闭一眼,不提倡也不过分遏制。毕竟那是双方你情我愿的事情,顺其自然吧。只要投保人不上门来投诉,一切都OK。哪个营销部门不希望自己管辖的单位的业绩超速增长的。尤其是寿险界,向来以保费论英雄。营销员只要不违法犯罪,管他采用什么方式方法签约呢。目下一些爆发户、小企业主,一个个像滴水不漏的密封罐,手头仗着几个钱,花天酒地,醉生梦死,与其让他们沉沦下去,不如用投其所好的路子诱使他们买几份保险,未尝不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至少是对中国的寿险业进一步拓展起到积极的促进作用。
  有人称寿险营销是女人的行业,倒并非无稽之谈,其实还是有现实根据的。苏晓鸣更认为是漂亮女人的行业。但不见得所有漂亮女寿险营销员都会牺牲人格。中国寿险产业起步伊始,一系列不正当、不规范的营销行为的出现在所难免,基本上涌现的是“人情单”、“关系单”、“色相单”。但随着发展空间不断拓展开阔和居民对寿险意识的逐步增强,寿险行业必将建立起日渐趋向规范、完善的市场营销机制。
  一支舞曲完罢,伊舟跟周辛楠意犹未尽地从舞池出来。
  两人像洗了澡似的神采焕发,就座后津津有味谈论刚才舞伴的舞技、身材、相貌。 他们搭档的舞伴也随后走出舞池,坐在另一边,也在四处张望适才的男舞伴。
  苏晓鸣俏皮地说:“你俩快过去,人家等着你们呢。别让人‘等你等到我心痛’。”
  周辛楠喜得坐不住,对伊舟说声“上”,便乐颠颠地凑过去。伊舟不慌不忙摸出一支烟点了,气定神闲地吐着青雾,一脸的成竹在胸。
  苏晓鸣告诉伊舟适才叶菲的展业表现,伊舟感慨地说:“娱乐场所是性感娇娃的保单市场。咱哥儿们就吃这个亏。但愿下辈子投胎做女人,如果下辈子有的话。”
  “怎么,你这辈子做保险不够,打算下辈子还想继续?”苏晓鸣消沉地说,“我现在都快想放弃了。”
  伊舟说:“你现在如果进张单子的话,你就不会这么消极。”
  苏晓鸣幽缓地说:“我觉得我的个性不适合跑营销。寿险不好跑。我想我当初真是过于天真,以为跑营销无非是上门推销产品一样简单。一进这圈,才彻底体会到什么叫艰难险阻,什么叫寸步难行。寿险行业是一项无比艰巨、无比复杂、无比痛苦的职业。我无法想象像晁大姐、俞婷、沈希明还有那无头苍蝇到底是怎么挺过来的。这也难怪叶菲了。起初我还有点瞧不起叶菲这样的女人,可回过头来细细一想,倒觉得她情由可原。身高不是距离,年龄不是问题,学历不是唯一,能力才是第一。我自认为我不具备挣佣金的能力。我打算好了,伊舟,最长做满试用期三个月。请你替我保密。千万不能让晁大姐知道。我不想她为我失望。其实我已经够令她失望的了。”
  “辛楠也不知道吧?”伊舟问,显得无奈而爱莫能助。他不愿看到苏晓鸣半途而废,但又没法助以一臂之力,让他摆眼前的困境。
  苏晓鸣说:“辛楠嘴快,什么都藏不住。要是晁大姐早早知道我有辞职的念头,非跟我急不可,我怕她不遗余力做我思想工作,我心里会过意不去。”
  苏晓鸣无目标地面向乱中有序的舞池,长长舒出一口气,把心中的决定袒露出来,像淤积的管道被疏通,一阵解脱的畅快,心情如同亡命潜逃的凶犯投案自首后的坦荡轻松。
  周辛楠去了又来,打着响指,凯旋而归似的昂奋得意。他搞到了其中一位舞伴的联系电话号码,几乎欣喜欲狂,飞着口沫星子庆幸自己大功告成。操起一杯水咕咚咕咚喝个精光,一抹嘴仍笑咧咧的,并且禁不住手舞足蹈起来。
  舞厅的灯光慢慢幽暗下来,慢四的曲子出现了,一对对情侣们手拉手相拥着,舞步细柔缓慢。
  周辛楠赶紧拉起伊舟往那边的两个舞伴处窜起,不由分说伸着手做出请的姿式。两位女子相互对望一眼,忸怩矜持着不啃声。光线已经暗得看不清面容。周辛楠担心僵持下去错失大好良机,唐突地一把拉住给他电话号码的长发女子的手,扯进舞池。伊舟倒没有仿照周辛楠的粗鲁,很有风度地再一次把手臂递向短发女子,掌心一扬,口中温婉地邀请地说:“请呀!”
  短发女子腼腆地说:“我——慢四我不会。”
  伊舟鼓励地说:“没关系,我教你。请吧。”
  短发女子拒绝不了对方的热情邀请,又见女伴已经屈服,自己的心理防线也溃决了。舞厅已经完全暗下了,她身不由己地挪动着脚步。她感觉自己的脚步似乎没听自己使唤,懵懵懂懂地像处在半醒半梦的状态下,双脚也像踩在棉花上柔软无力。有生以来第一次和一个陌生男人挨得这么零距离,慌乱的心跳得像小兔。
  伊舟温和亲柔地说:“看来你也不经常来舞厅?”
  “你呢?”女子说,“你经常来的吧,看样子?”
  “偶尔。”伊舟说,“你跳得不错,很专业。”
  “哦?是嘛。”女子口气冷了些,说,“我不知道专业两字应该怎么解释?你不会是说我很够一个舞女的资格。”
  “岂敢。你误会了。”伊舟忙辩护说,“我的意思是说很有专业舞蹈演员的水准。”
  女子说:“这么说你还跟专业舞蹈演员合作过?我想也是。”
  伊舟想这女人嘴好厉害,假意咳嗽一声,说:“你好厉害。”
  女子说:“好像四川小辣椒?”
  伊舟善意地笑笑说:“是有那么一点点辣的感觉。”
  女子沉吟着忽然说:“尖酸刻薄的女人很讨人嫌吧?”
  “你在说自己?”伊舟调侃地说,“我并没觉得你尖酸刻薄。对于不怕辣的人来说,越辣的辣椒越够味。”伊舟说完这句话,很认为轻薄,于是赶忙改口说,“我一直欣赏那句评论女孩的话,女人不是漂亮才可爱,因可爱才漂亮。不可爱的女人,长得最漂亮也会令人敬而远之。可爱的女人,即使长相逊色一点,仍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
  女子明白这一通话分明冲着她而发的,心知肚明,却故作不领会,装出无动于衷的冷漠说:“你好像很懂得欣赏女人。像我这样既不可爱也不漂亮的女人,你是没法赏心悦目的。”
  伊舟不是周辛楠,口无遮拦,也不是苏晓鸣,文静内秀,言辞委婉。他受过全日制高等教育,人缘不错,性格绵和,在学校里深受女生的欢迎,把他简直当同性看待。大学三年磨砺,他油嘴滑舌和调情的技艺也跟学历一样水涨船高。也许调情是每一个男人与生俱来的潜能,所以很多时候,最沉默寡言性格内向的男人,一旦与女人单独空间相处,会一反常态变得夸夸其谈。男人对于心仪崇拜的女人,态度谨之又慎,表现会很木讷,但对于鸡肋一样食之无肉弃之有味的女人,由于怀抱患得患失的心态,往往思想放得开,无所忌讳,什么话都敢说。伊舟现在的状况就是这样。
  伊舟说:“要澄清的是,刚才那句‘赏心悦目’不是我的专利,是那边我一个哥儿们的精辟论断。但是,今天我终于发觉原来漂亮女孩是很贪心的。越是漂亮的女孩对自己原本的漂亮视若无睹,毫不满意。这种贪心是对自己的残酷杀戮。我记得以前上学时,好容易考及格,便希望着下回考个八十分,而一旦考到八十分,又会萌生得满分的奢求。学生对分数的目标是循序渐进得寸进尺的,这等同于漂亮女孩对自己品貌的要求。我想这应该是好事情,培能够养人不断上进永无止境的进取心。”
  女舞伴说:“你先生的口才也很专业。我想这与你职业是不是有密切关系。听你的口气,不知是恭维我还是拐弯抹角骂我。”
  伊舟未曾向她泄露自己工作的性质,他像大多数寿险营销员那样在对自己的职业的隐晦,仿佛妓女对自己身份的忌讳,总认为“营销”是一种卑贱职业,羞于启齿。这位女舞伴的话使他听后心里像被揭露了隐私。但他并不为此惶惶不安,因为他对她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他继续轻薄地说:“骂你,绝对不会,绝对不可能的事,至于恭维,恭维一位本来就非常漂亮而且听惯恭维话的女孩是十分愚蠢的表现。”
  女舞伴说:“没有人恭维过我,这说明我并不像你赞美的那么漂亮。”
  伊舟说:“可能都白内障吧?”
  女舞伴说;“我倒怀疑你的眼睛,不然何必要戴眼镜。”
  伊舟说:“正由于本人戴眼镜,看什么自然比其他人清楚。“
  女舞伴噗哧笑了,说:“也不见得哟。”
  慢四终止,灯光渐渐恢复原先的朦胧。伊舟和周辛楠各领了女舞伴来苏晓鸣那儿坐在一起。
  伊舟摸出香烟,衔一支在嘴里,一手向周辛楠递。周辛楠微微犹豫一下,慢慢接在手里,没有点。伊舟向苏晓鸣递去,苏晓鸣摇头说:“你知道的,我不抽。”
  伊舟送到两位女舞伴面前,问她们吸不吸。跟自己跳的舞伴说不会吸,周辛楠的舞伴却大大方方拈了一支,夹在手指间。周辛楠见状忙掏打火机给她先点上,然后心安理得给自己点上大口大口抽起来。
  周辛楠的舞伴看样子还是有历史的女烟民,吸烟的姿态优雅洒脱,悠悠然喷吐着烟雾,大有港台影视剧交际花的风范。
  大概一支烟光景,周辛楠的舞伴对她的女伴轻细耳语几句后,两人随即站起来。
  周辛楠忙问她们去哪里。他的舞伴回头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周辛楠问她们去哪里。伊舟的舞伴咯咯笑。周辛楠的舞伴揶揄着说:“你跟着来就是了。”
  “好呀。”周辛楠大喜过望地站起身说。
  伊舟的舞伴拿手肘叩了一下女伴的腰枝,半笑半嗔地瞪一眼同伴,继而转脸忍着笑对这个傻乎乎的人说:“傻瓜!洗手间你也要跟去。”
  周辛楠顿时瞠目结舌,臊得一脸通红。他镇定片刻,收敛起窘迫的情形,挨着座位坐下,摆出若无其事的神态不忘数落一句:“臭娘们,耍我。我还以为去哪里呢。”
  苏晓鸣捂着嘴笑,伊舟笑得香烟脱落,捡起来怕脏,一脚踩灭。
  周辛楠恍然记起重要事般郑重地问伊舟说:“你没告诉她们我们是干什么行业的?”
  伊舟说:“没有。彼此连名字还不晓得呢。”
  周辛楠放下心,说:“他们问起,就说我们是房地产公司的,千万不要对她们说我们是保险公司的。要是她们知道我们跑保险的,准看扁我们。我们口径一定要统一,免得穿绷。”
  眼看十多分钟过去,两位舞伴再没返回。伊舟不以为然,怡然地喷云吐雾。周辛楠左顾右盼,不断絮絮叨叨地嘀咕着,说即使去生孩子也该回来了的,去那么久不会掉进马桶冲走。他恨不得假扮女的或者有隐身的本事,好溜进女洗手间看个究竟。半个钟头后,仍不见她们出现,周辛楠的失望像石头沉入海洋,彻底的渺茫,直惋惜煮熟的鸭子白白飞走。
  苏晓鸣打趣了一句,周辛楠垂头丧气地说:“你们当然站着说话腰不疼。我都快二十四了,下面还有二十一岁一个弟弟,家里的负担重得很,不急不行。”
  “最急也不能饥不择食。”伊舟说。
  周辛楠说:“不是我说你们。咱几个不像老板富翁的命,而今社会上女人却越来越像刁滑的狐狸,你们一有意中人,要见好就收,迟了还真可能打光棍。我说的可是金玉良言。”
  苏晓鸣说:“既然你见好就收,你那个玲玲你怎么不早收了去?”
  周辛楠摇头说:“她怎么行。说白了,她就是一只‘鸡’。我最怎么不象话,鸡是坚决不会要。一辈子要触霉头的。这种女人玩玩可以,当不得真。何况是外地人。讨外地人当老婆,丢身份,我以后头还抬得起?我老爹老娘也不同意的。我讨鸡不如讨寡妇讨离婚头来得实惠。寡妇名气难听,离婚头比不得原装货,但有铜钿呐。现在的寡妇离婚头基本上腰缠万贯,我有吃有喝,一辈子逍遥快活岂不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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